野火流萤

深渊里舞动的篝火
雨幕中飘摇的光灵
世界崩塌后依旧苟活

“烂掉的百合花比野草更臭。”

“卡拉莫斯,你谋杀了她们,赐予她们所谓的安眠。”

我猜的没错,总会有人发现真相的。尽管这对我没有任何意义。这个我忘了名字的少女,她的出生,她的受难,她对梦之森的寻求,她发现的真相,都是无意义的。甚至梦之森的存在也是无意义的,虚妄的救赎,沙漠里的海市蜃楼,深海中灯塔的幻影,不过都是遵循着造物主的“平衡”法则。
她从钟塔上一跃而下,最后我看见的是她酒红色的裙摆被风掀开雪白的里衬。
五月的玫瑰,清风与蝉鸣,晨曦中的露水,被毫无预兆地中断。温暖地接纳一切的永眠,不会被打扰的寂静,那是连梦境也不存在的完美世界。

预告。

“负罪的潜意识为了自我赎罪,利用过往的碎片重新创造出赛科尔的形象,愚蠢的本我却为了逃避罪恶感而沉溺于杀戮的低劣本能。”
“当他明白自己的罪恶。”
“从未有人是英雄。”

“活着。”
卷卷沉默着伸出手探了探黑洛的鼻息,果然与自己一样,没有一丝象征着生命迹象的起伏。
(“活在奶与蜜的圣地,像小孩子一样依靠着玩具与面包活着,当然不算活着。”)
黑洛的视线顺着卷卷脖颈上苍白到近乎病态的肌肤蜿蜒向上,直到看见那双同样苍白同样病态同样没有温度的眸子,那双常人不可能拥有的眸子。
(“不过,空骨架撑起一副皮囊,再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活着,大抵也不算活着。)
黑洛不自觉把手放到卷卷纤细的颈项上,猛地用力握紧,十指压迫着卷卷的气管。那双白色的眸子依然没有任何波澜,正如用力的指尖上并没有传来任何放大的生命悸动。
(这也算活着么?)
(这也算活着么?)
黑洛怔了怔,然后放声大笑起来。冰冷的虚空中传来渡鸦拍打翅膀的声音,一圈圈地环绕着她们。
“那么卷卷,你的意思是,你我是寄生在酒神的头骨杯中喽?”

【维赛】你知道我为什么死不了吗


维鲁特一如既往离开办公室的时候,傍晚六点钟的天空阴暗又低沉。将合上的门缝里传出窸窣的乐声,维鲁特停下脚步,微微侧耳。

很小的,很细的,蜘蛛结网般渺小的声音,毫厘之间音律的颤动被无限放大;然后逐渐清晰起来,形容为幽灵现形也不为过。
“看这末日派热舞——”
维鲁特不耐又带有几分好奇地推开门,灰蓝发色的青年站在房间中央,手边一台留声机,正是乐声的来处。
音乐戛然而止。
“哟,男神——”
话说到一半赛科尔低头看向自己绽开殷红的腹部,视觉比触觉更早地传递到了疼痛的信号。一瞬的怔忪后很快视线就模糊了,大概是伤口渗入了即时发作的强力毒素。疼痛搅混在被一丝一丝抽离的意识里,这可不是赛科尔想要的、痛痛快快的死法。
克洛诺长官喉间发出一声冷笑。他慢慢踱出房间,抬手欲合上象牙白的门扉,把房间里一滩鲜血与影刺客倒地的尸体永远封锁隔绝。

“看这末日派热舞——”
维鲁特迟疑地转过身,推开门。赛科尔满脸堆笑站在窗边,完好无损,一根头发也不曾缺失。触手可及的地方一台留声机,黄铜色的喇叭流溢着古旧的光,唱片在转台上顺着时间的流淌平稳地旋转着自身。只是地上一滩血迹还没干透,赛科尔腹部的军服也是血红,看上去颇为碍眼。
维鲁特定定地看了三秒,反身从柜子上抄起一把剪子。音乐戛然而止。又三秒后,赛科尔的颈动脉喷出血红的岩浆,浇灌了天花板。脸上的表情还奇妙地定格,呈现出一个僵硬又古怪的笑容。活生生地在说:“嘿,男神。”
维鲁特镇定地脱下与赛科尔外套同样惨不忍睹的指挥官外套,换上原先纯白得纤尘不染的衣装。他有条不紊地脱下手套,拿出手巾把脸上温热血液擦干,又拾起剪子,从窗子里扔到花园草丛的乱石堆里,划出一道堪称完美的抛物线。
维鲁特不经意低头,军靴靴尖染上的一点轻浅绯红吸引了他的注意。那绯红从颜色最深沉最致密的中心向四周绽开,与塔帕兹夏日祭的烟火有八分相似。让人很难相信这是曾流淌在作恶多端的赛科尔·路普身体里的物质。真漂亮啊,一向冷静自持的指挥官也禁不住在心里发出赞叹。只是不出一会儿,这绯红就会凋零锈蚀,变成难看的铁褐色,花瓣干枯一样了吧。
象牙白的门扉静静地伫立,圣洁又庄重,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维鲁特的手握住金属的门把手,因为脱了手套的缘故,门把手比平时握上去更加冰冷。合上门,被注入神力的门自动上锁的声音令维鲁特十分安心。他满意地提起鞋尖——

“维鲁特你他娘可够狠的啊!给本少爷回来!”声音穿透了肃穆的门板,几乎震痛了维鲁特的耳膜。
乐声大作!分贝比之前提高了好几倍!
“看这末日派热舞,命运不由自主!看这末日派热舞,肉体被岩浆爱慕;看着末日派热舞,你我呼喊——”
维鲁特拔出手枪,一脚踹开了门,不分青红皂白往房间里开了几枪。音乐戛然而止。一时寂静弥漫,烟尘四处飞舞,散去后露出蓝发青年蹲在角落。那台留声机竟忠实地跟随着赛科尔换了位,此刻在赛科尔声旁兀自作响!
空荡房间中血腥味弥久不散。
“喂喂喂男神你听我解释。本少爷只是一时兴起......放个音乐有什么不好......”赛科尔看似慌乱地摆手。
“就是不想看到你。”维鲁特死死地咬着牙,发音含混不清地吐出这几个字,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见。头脑因汹涌怒意而发热。他拿着手枪逼近了角落,在蜷缩成一团的赛科尔面前停住步伐。此时赛科尔犹如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猫,畏畏缩缩地抬头看着维鲁特。这可不像某人平常的作风,大概是因为手无寸铁的缘故吧。
“闹够了吗?”维鲁特悠悠开口。此时他做的也真像对待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,用一只手轻柔地夹起赛科尔的刘海,以同样轻柔的力度摩挲。赛科尔绷紧的身子渐渐放松了下来。
然后手枪抵在赛科尔的额头,赛科尔的身子一下又绷紧了。
手枪慢慢垂下、松开,被维鲁特扔在地上。赛科尔的表情简直是破涕为笑。
维鲁特蓦然退后两步,拔出神力枪,开枪。
赛科尔脑袋被贯穿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比普通弹孔稍大的微型黑洞,赛科尔的脸因为这个黑洞显得十分扭曲。幸好他死前反应够快闭上了眼睛,不然他的死相一定更加难看。
维鲁特把外套脱下来盖在赛科尔头上。与一个真正的军官祭奠一个普通的战死的士兵无异,行了一个十秒的注目礼。
维鲁特离开房间,在走廊上走了十米远都没再听到任何声音。大概这回是真死了,凭借神力枪的力量。
“这样你就死心了吧。回到我身边,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维鲁特久违地松了口气。

“看这末日派热舞——”
“看这末日派热舞——”
几十个房间接连响起末日派的旋律,隆重又热烈,在长长的走廊上回响不绝。让人联想到塔帕兹的国家庆典,让人联想到异世界的命运交响曲和亨德尔的清唱剧。鲜花、彩带在礼炮轰鸣声中漫天飞扬,人群在末日岩浆的包围中作最后的哭喊挣扎与祈祷。
维鲁特的脸一瞬间黑了。

窗帘被夜风掀开一角。月光在窗前轻盈地摇曳。赛科尔就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好像等了维鲁特很久、很久。他咧开嘴角,露出两颗虎牙,张扬又痞气地笑着,早把之前的惨剧抛之脑后。
当然,还有一台留声机。
音乐陡然转变为轻柔舒缓的海之礼赞。
克洛诺长官与身高不过只差他几厘米的影刺客面对面地站着,彼此之间只隔一道月光的轻纱,咫尺之间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心跳与呼吸。
赛科尔把手放上维鲁特的胸膛。维鲁特的目光融进赛科尔泛光的眼睛里,扫过他飘摇着月光的脸庞。按照通俗小说的描写,这注视足有一个世纪那么久。海潮起伏,音符雨点般坠在两人的心上。远方的咏叹随夜风飘来,吹熄最后一点温情的星火。两人的脑海都纷纷闪过那些画面,时光回溯,从他们相遇,相识、相知、相熟到相爱。再到现在。
维鲁特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
一柄印有克洛诺家族文章的匕首被推进赛科尔胸膛,即刻又被抽离,却又再次深深扎进影刺客单薄的胸膛。刀尖配合着音乐声在肋骨缝隙间游走着分离血肉,整个杀人过程维鲁特只用了三十秒,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,连贯流畅,奏乐般优美。
音乐戛然而止。
悲剧不会停止。
维鲁特不忘在赛科尔死后补上几刀,尽管他知道赛科尔不会死透。不知是平日理性的思考判断还是隐藏的暴虐心性操纵着维鲁特,维鲁特自己却也确实享受着杀戮所带来的快感。他直接用匕首割开了赛科尔的军装外套,露出影杀黑色的紧身夜行衣。一刀。两刀。三刀。直到夜行衣破烂不堪,翻出肉花。

接下来维鲁特在做什么你们应该就猜到了。毕竟赛科尔死不了嘛。
空荡房间血迹斑斑,有干透的也有没干透的,铁褐色与鲜红色错落有致。
余下的夜晚办公室有灯火亮起,时不时传来几声枪响。

维鲁特站在大门口的时候,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。他浑身血淋淋的,无数血珠从他银白的头发上滴垂下来,有些还滑落进他的衣领。此时几近癫狂的指挥官已经顾不得衣装的整洁了。好像有一种尘封了很久、在赛科尔死后愈发压抑的本能,现在像火山岩浆突破地表拼命奔涌。
熟悉的轻浮口吻在他耳边说: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死不了吗?为什么总是手无寸铁、毫无防备地留在那里,心甘情愿地等你来大开杀戮?我明明早死了那么久了,那么多年过去,你还是在欺骗自己,你还是不肯放过我。
维鲁特停下脚步。一只黑猫冲他低低地叫唤,荒唐得使人发笑。
他在等呢,等熟悉的乐声响起。

Fin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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占tag致歉。


病娇F系列。宣泄品,集中存到这里,之前的都删掉。

“极致。”
“天才,疯子,燃尽生命的一瞬所窥见的幻象。或是情感交叠而成的彭罗斯阶梯,与终点重合的起点。”

“极致之后是永恒的毁灭。”
“看愚民用俗丽的辞藻玷污了极致。”
“也看他们如何涂花了我们的神像。”

白中的黑是破碎的虚空,黑中的白是迷障的起始。

......有时候我会把蠢动的生命看成漂浮的残渍。

“知道么。我们在深海中的深海,孤礁的顶端。”
“身处绝大多数生命永远不会涉及的领域。”

或许孤独是接近极致的。

“只剩下你和我了。”
黑洛转过头去。方才和她说话的人早就走远了。

失乐园.番外

拉开窗帘的时候已经十点了。

随意地把谷物往牛奶碗里堆,随意地烤焦一片吐司,随意地结束这一顿早餐加午餐。
麻木的、迟钝的、废物的日常。

Arthur数着角落里喝空的酒瓶,看着地上被撕开的巧克力包装纸努力回忆巧克力的牌子,数着花园里的铃兰又凋谢了几朵,喃喃自语。
不断不断嗫嚅着......以逃避伤痛的话语。如此刻意地。
然而还是不免要想起。

——Alf他,死了啊。

泪水,忏悔,伤痕,麻醉品。于事无补。

“无法填补的缺口,无法逾越的界线。手指抚着缺口,血流如注。”Arthur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出的话。

这不是梦啊。但梦也该结束了。
梦的尽头,乐园之光始于浮现。

失乐园.4

Hater&Lover 憎爱者

“你沉浸于幸福的每一分每一秒,无不处于欺骗。你珍视的每一个人,无不是背叛者与欺骗者。那些你视之如生命的情感,无一不被人践踏。你的痛苦挣扎,无一不是多余的戏码。”

Arthur恨过的人不计其数,但爱的人只有一个。
恰巧也是他最恨的人。
Alfred·F·Jones。

被整个世界践踏在脚下的思念。
无处不在的恶意。
深深根植的病源。

最为圣洁纯白的一丛丛铃兰,开在Arthur遍布阴暗的心灵里惟一存在明媚的角落。却在现实面前轻易地折断,腐烂,被混合着鲜血的淤泥浸透。
他那不值一文的感情。

最美好的崩塌之后,世界是什么样的呢。
已经什么都不剩了。
包括绝望。

空空的胸腔中肋骨塌陷相叠,杂乱交错,压抑着锥心的疼痛和泣血的冲动。然后名为恨意的物质在Arthur的身体中逆向流淌,填补了他心脏腐烂的缺口。
他憎恨他轻易的承诺和轻易的毁约。
心脏被刀刃无数遍贯穿,血管筋脉被无数遍切割又重新粘连,如普罗米修斯般日复一日地受刑。这种究极的痛,真想让他们也尝尝。

最爱的人,最恨的人。
Arthur·Kikland,赌上自己的生命向上天起誓,想得到Alfred·F·Jones的死亡。
所以愿望实现了。

可是当Arthur看见那人苍白的尸体时,他后悔了。后悔许下那个愿望,尽管Alf的死与他的愿望或许没有什么关系。想要再度亲吻那没有血色的嘴唇,抑制不住的渴望。无尽的虚空向他涌来,所有的事物都失去了意义,所有的意义都失去了色彩。
醉倒在小巷里,像脱水的鱼窒息地仰望着没有星光的夜空,Arthur先是大哭,继而大笑。
不对。应该还有什么办法,能够弥补这一切。
——能够使你我再度相见。

第三个故事.完 ?结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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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reamer (造梦者)

“Hero在这里哦~”金发蓝眼的少年从树后探出半个身子,向Arthur做了一个鬼脸。
Arthur没有理会他。“我说这里......”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。
“这里是理想乡哦~这里是hero能够和Art长厢厮守的地方~”
Arthur无奈地重重叹了一口气。
“......我说,你没明白我的意思。我们还有多少时间?”
“大概一百年吧......直到黑暗降临......在那之前,hero和hero心爱的Arthur......”
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。
“我知道的,笨蛋。”
“直到黑暗降临,我们永不分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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机械发出很长很长的,“嘀——”的一声。
病床上的心脏停止了跳动。
——百年过去了。

最后一个故事.完 ?结局

失乐园系列.完


失乐园.3

Dreamer 作梦者

Arthur·Kikland是个病人。后来他知道,命运不会对任何人仁慈,即使你是个病人。

Arthur见到他的心理医生Alfred的时候,已经到了哭不出来的地步。
听上去很可笑,但只有当事人知道那是怎样的煎熬。病症遮断了五感,思绪混沌一片,让他尝过剥离骨肉之痛的那些过往,像是无声的黑白电影回放,他却感受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。

Arthur过往里所扮演的角色,甚至连哭泣的权利都没有。积淤压抑,重复自我封锁,久而久之,他丧失了感受的能力。

只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在问,以黎明的初醒为始:“你为什么还活着呢?”
“你为什么,不去死呢?”

Arthur倒不是没有尝试自我了结。迎风站在高高的顶楼,他却犹豫了,不是因为本能的恐惧,而是突然发觉,死,好像没什么意义。

还有什么是有意义的呢?

见到Alfred的时候Alfred海蓝色的眼睛盯着他好一会,Arthur面无表情,心里盘算着多大的力度下一次才能成功割腕。然后Alfred开口了:“来,试着,慢慢地哭出来。”

“很痛苦吧?痛得想撕碎自己吧?就算这样你忍受了下来,你真的,很了不起啊。”
“这里你是安全的,这里你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,我保证。”
“来,慢慢振动你的声带,啊——”

Arthur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顺从了,他听见自己的声带发出低沉的声音,似乎又开始呜咽。
泪水终于触到了他干涸的眼眶,滚烫得像他灼烧着的心脏。
然后呜咽声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吼叫与哭喊。

那一天Arthur感觉好多了,服了十片Alfred给他开的小白药片,他难得安稳地入睡了。




与Alf在一起有一种“安心感”。
Arthur开始期盼去诊所的时间了。不像之前那些心理医生,只会重复“我理解你”“我明白你的遭遇”之类的空词,他感到Alf是真的在替他重构世界的意义。
一杯咖啡,一杯红茶,一个下午的时光。他们真的很聊得来。
他好像看见光了。
他会走出去的吧。

对Alfred的了解逐渐加深。例如,Alfred是一个有着“hero”口癖的自大狂,还有最重要的,Alfred与他同是莎翁作品的爱好者。最初知道的时候Alfred很吃惊。
“怎么说呢?Hero是因为心理医生的身份才去接触Shakespeare(莎士比亚)的作品,没想到喜欢上了。”
“......我11岁的时候开始喜欢这些,现在是文学系的学生。”
“啊,本hero记得,《Hamlet》(哈姆雷特)经典的生与死之问,真是直击人心啊。生存还是毁灭,如果有答案的话,人类早就不用这么苦恼了。”
“理想的破碎,道德观的崩塌,伦理的纠缠,构成了哈姆雷特之问。”
Alfred被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
然后逐渐逐渐地,情感变质,病根深植。

这个世界这么大,没有你存在是不行的。
无论怎样痛苦的黑夜,只要念着你的名字,就能安然度过。
无论怎样阴郁的黎明,只要意识到你还存在着,这个世界就不会崩塌。
Alfred的存在已经不止他本身,而是上升成为一种概念,庇护Arthur免受噩梦的侵袭。

深海之底渐渐地浮上来了,那些泡沫的轮廓趋于清晰了,Arthur最初的愿。
渴望被人所爱、渴望不被人所叛。
仅仅是这样简单的愿而已。

很多时候,外部的强压不会致人于死地,而内核的腐朽、自内而外的崩塌却是无可救药的。




相识一周年,Arthur的病症已得到很大的好转。他们相约去海里冲浪,却不料海里突然兴起风浪。

Arthur在Alfred温暖的臂弯里醒来,四肢仍浸透海水的冰凉。
Alfred湛蓝的眼里焦急溢满。阳光与海水顺着他的侧脸流淌而下。

吻他。吻他。吻他。心底某个声音疯狂地叫嚣。
再也不想失去了。
“Art?”
直到近在咫尺的人低声呼唤他的名字,他才清醒过来。
“Art,我......订婚了。”
心脏停跳了一秒。。
痛苦来临前那种不知所措的空白感。

“我并没有......别的意思。”
他挤出这句话,勉强笑了笑。

又一次,又一次的失去。
他知道Alfred没有任何错,错的是他自己。

心脏滴滴答答的流血声,融入海浪声里。


他用轻轻的一句话,否定了他全部沉重的爱意,扼杀了他全部的思念。
他对无可救药的自己下了判决,选择一个人承担罪责。

他怎么承担得起啊。

Arthur没有再去Alfred的诊所,Alfred打来的电话他也不接。他摔坏了手机然后扔掉,这样一来他就是真正的与世隔绝了。Arthur没有给Alfred留下手机号码以外的联系方式。
他停药了,再度体会生不如死。
在巧克力和酒精的麻醉下沉沉入睡,他梦到了Alfred。睁开眼来又是傍晚。没有灿烂的霞光,有的只是铅灰色的阴霾。

又来了——入夜后的心悸。毫无理由,仅仅是看见暮色渐浓盖住天空就会发作。
无法呼吸的恐惧。
Arthur想起那一段灰色的时光,当时的痛苦煎熬自觉无法忍耐。可至少每次发作时他还有个寄托,还不至沦陷。那双海般湛蓝的眼,映出一缕虚幻的阳光,标志着世界的骨骼仍未坍塌。寄托终究又转化成他的另一处致命伤,他再也无法相信任何一个生者。他独自一人行走在深渊的边缘,像木偶走着钢丝线,稍有不慎便会坠入自己创造出的黑暗,粉身碎骨,万劫不复。最后一丝意念崩断的时候,就将是末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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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——”
Arthur猛地从噩梦中醒来,粗重地喘着气,抓起手机,来电显示是Alfred。他接通电话,电话里传来令人安心的声音:“Arthur~”
刚刚的噩梦让他记忆犹新,心脏还在狂跳不停:“我......”哽咽着说不出话来。
“Arthur,你忘了吗,今天是我们交往一周年纪念日。”
“我、我只是你的病人......”泪水与冷汗滑入Arthur睡衣的衣领。
“也是我的恋人。”语气平静。
“Arthur,听好了,hero爱的是你,永远只爱你。”
“不相信我吗?”语气带笑。
泪水干涸,狂乱的心脏归于平静。颤抖的手紧紧握着手机,半天他挤出一句:“我相信你。”

第二个故事.完 假结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