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火流萤

深渊里舞动的篝火
雨幕中飘摇的光灵
世界崩塌后依旧苟活

那天晚上她又想到了死。死神站在她的床边,边缘带有铁褐色血迹的黑色镰刀一下一下地扎进她的腹部,直到把她完全拦腰截断。脓血缓缓流出,黑暗、潮湿、温暖、粘稠。求你把我带走吧,她在心里默默祈祷。可是那黑色的身影还是消失了,刺痛冰冷的光穿透了黑暗,审判者白色的翼羽与来自天国的星屑沉重地洒落在她身上,几乎将她掩埋。

“我们被孤独凌迟
被绝望腐蚀
眼球却紧盯着落日
好好死去早已是一种奢侈”
——Jusf周存

我想过上彩虹色的生活
让原初的欲望得以解脱
是否该称其失去自我
究竟怎样才不算苟活

她的意识带着肮脏的狂热欲望,燃烧着脱离肉体,在赛博空间的错乱光影与霓虹射线中发泄过后,便只剩下空虚黑暗之中撕心裂肺的嚎啕。

一言蔽之,我很丧,疯狂地玩手机。

“当那光辉架构分崩离析
围观者满足了好奇
崇拜者控诉着背弃
这世界只剩我陪伴你”

——Jusf周存

“烂掉的百合花比野草更臭。”

“卡拉莫斯,你谋杀了她们,赐予她们所谓的安眠。”

我猜的没错,总会有人发现真相的。尽管这对我没有任何意义。这个我忘了名字的少女,她的出生,她的受难,她对梦之森的寻求,她发现的真相,都是无意义的。甚至梦之森的存在也是无意义的,虚妄的救赎,沙漠里的海市蜃楼,深海中灯塔的幻影,不过都是遵循着造物主的“平衡”法则。
她从钟塔上一跃而下,最后我看见的是她酒红色的裙摆被风掀开雪白的里衬。
五月的玫瑰,清风与蝉鸣,晨曦中的露水,被毫无预兆地中断。温暖地接纳一切的永眠,不会被打扰的寂静,那是连梦境也不存在的完美世界。

预告。

“负罪的潜意识为了自我赎罪,利用过往的碎片重新创造出赛科尔的形象,愚蠢的本我却为了逃避罪恶感而沉溺于杀戮的低劣本能。”
“当他明白自己的罪恶。”
“从未有人是英雄。”

“活着。”
卷卷沉默着伸出手探了探黑洛的鼻息,果然与自己一样,没有一丝象征着生命迹象的起伏。
(“活在奶与蜜的圣地,像小孩子一样依靠着玩具与面包活着,当然不算活着。”)
黑洛的视线顺着卷卷脖颈上苍白到近乎病态的肌肤蜿蜒向上,直到看见那双同样苍白同样病态同样没有温度的眸子,那双常人不可能拥有的眸子。
(“不过,空骨架撑起一副皮囊,再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活着,大抵也不算活着。)
黑洛不自觉把手放到卷卷纤细的颈项上,猛地用力握紧,十指压迫着卷卷的气管。那双白色的眸子依然没有任何波澜,正如用力的指尖上并没有传来任何放大的生命悸动。
(这也算活着么?)
(这也算活着么?)
黑洛怔了怔,然后放声大笑起来。冰冷的虚空中传来渡鸦拍打翅膀的声音,一圈圈地环绕着她们。
“那么卷卷,你的意思是,你我是寄生在酒神的头骨杯中喽?”

【维赛】你知道我为什么死不了吗


维鲁特一如既往离开办公室的时候,傍晚六点钟的天空阴暗又低沉。将合上的门缝里传出窸窣的乐声,维鲁特停下脚步,微微侧耳。

很小的,很细的,蜘蛛结网般渺小的声音,毫厘之间音律的颤动被无限放大;然后逐渐清晰起来,形容为幽灵现形也不为过。
“看这末日派热舞——”
维鲁特不耐又带有几分好奇地推开门,灰蓝发色的青年站在房间中央,手边一台留声机,正是乐声的来处。
音乐戛然而止。
“哟,男神——”
话说到一半赛科尔低头看向自己绽开殷红的腹部,视觉比触觉更早地传递到了疼痛的信号。一瞬的怔忪后很快视线就模糊了,大概是伤口渗入了即时发作的强力毒素。疼痛搅混在被一丝一丝抽离的意识里,这可不是赛科尔想要的、痛痛快快的死法。
克洛诺长官喉间发出一声冷笑。他慢慢踱出房间,抬手欲合上象牙白的门扉,把房间里一滩鲜血与影刺客倒地的尸体永远封锁隔绝。

“看这末日派热舞——”
维鲁特迟疑地转过身,推开门。赛科尔满脸堆笑站在窗边,完好无损,一根头发也不曾缺失。触手可及的地方一台留声机,黄铜色的喇叭流溢着古旧的光,唱片在转台上顺着时间的流淌平稳地旋转着自身。只是地上一滩血迹还没干透,赛科尔腹部的军服也是血红,看上去颇为碍眼。
维鲁特定定地看了三秒,反身从柜子上抄起一把剪子。音乐戛然而止。又三秒后,赛科尔的颈动脉喷出血红的岩浆,浇灌了天花板。脸上的表情还奇妙地定格,呈现出一个僵硬又古怪的笑容。活生生地在说:“嘿,男神。”
维鲁特镇定地脱下与赛科尔外套同样惨不忍睹的指挥官外套,换上原先纯白得纤尘不染的衣装。他有条不紊地脱下手套,拿出手巾把脸上温热血液擦干,又拾起剪子,从窗子里扔到花园草丛的乱石堆里,划出一道堪称完美的抛物线。
维鲁特不经意低头,军靴靴尖染上的一点轻浅绯红吸引了他的注意。那绯红从颜色最深沉最致密的中心向四周绽开,与塔帕兹夏日祭的烟火有八分相似。让人很难相信这是曾流淌在作恶多端的赛科尔·路普身体里的物质。真漂亮啊,一向冷静自持的指挥官也禁不住在心里发出赞叹。只是不出一会儿,这绯红就会凋零锈蚀,变成难看的铁褐色,花瓣干枯一样了吧。
象牙白的门扉静静地伫立,圣洁又庄重,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维鲁特的手握住金属的门把手,因为脱了手套的缘故,门把手比平时握上去更加冰冷。合上门,被注入神力的门自动上锁的声音令维鲁特十分安心。他满意地提起鞋尖——

“维鲁特你他娘可够狠的啊!给本少爷回来!”声音穿透了肃穆的门板,几乎震痛了维鲁特的耳膜。
乐声大作!分贝比之前提高了好几倍!
“看这末日派热舞,命运不由自主!看这末日派热舞,肉体被岩浆爱慕;看着末日派热舞,你我呼喊——”
维鲁特拔出手枪,一脚踹开了门,不分青红皂白往房间里开了几枪。音乐戛然而止。一时寂静弥漫,烟尘四处飞舞,散去后露出蓝发青年蹲在角落。那台留声机竟忠实地跟随着赛科尔换了位,此刻在赛科尔声旁兀自作响!
空荡房间中血腥味弥久不散。
“喂喂喂男神你听我解释。本少爷只是一时兴起......放个音乐有什么不好......”赛科尔看似慌乱地摆手。
“就是不想看到你。”维鲁特死死地咬着牙,发音含混不清地吐出这几个字,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见。头脑因汹涌怒意而发热。他拿着手枪逼近了角落,在蜷缩成一团的赛科尔面前停住步伐。此时赛科尔犹如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猫,畏畏缩缩地抬头看着维鲁特。这可不像某人平常的作风,大概是因为手无寸铁的缘故吧。
“闹够了吗?”维鲁特悠悠开口。此时他做的也真像对待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,用一只手轻柔地夹起赛科尔的刘海,以同样轻柔的力度摩挲。赛科尔绷紧的身子渐渐放松了下来。
然后手枪抵在赛科尔的额头,赛科尔的身子一下又绷紧了。
手枪慢慢垂下、松开,被维鲁特扔在地上。赛科尔的表情简直是破涕为笑。
维鲁特蓦然退后两步,拔出神力枪,开枪。
赛科尔脑袋被贯穿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比普通弹孔稍大的微型黑洞,赛科尔的脸因为这个黑洞显得十分扭曲。幸好他死前反应够快闭上了眼睛,不然他的死相一定更加难看。
维鲁特把外套脱下来盖在赛科尔头上。与一个真正的军官祭奠一个普通的战死的士兵无异,行了一个十秒的注目礼。
维鲁特离开房间,在走廊上走了十米远都没再听到任何声音。大概这回是真死了,凭借神力枪的力量。
“这样你就死心了吧。回到我身边,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维鲁特久违地松了口气。

“看这末日派热舞——”
“看这末日派热舞——”
几十个房间接连响起末日派的旋律,隆重又热烈,在长长的走廊上回响不绝。让人联想到塔帕兹的国家庆典,让人联想到异世界的命运交响曲和亨德尔的清唱剧。鲜花、彩带在礼炮轰鸣声中漫天飞扬,人群在末日岩浆的包围中作最后的哭喊挣扎与祈祷。
维鲁特的脸一瞬间黑了。

窗帘被夜风掀开一角。月光在窗前轻盈地摇曳。赛科尔就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好像等了维鲁特很久、很久。他咧开嘴角,露出两颗虎牙,张扬又痞气地笑着,早把之前的惨剧抛之脑后。
当然,还有一台留声机。
音乐陡然转变为轻柔舒缓的海之礼赞。
克洛诺长官与身高不过只差他几厘米的影刺客面对面地站着,彼此之间只隔一道月光的轻纱,咫尺之间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心跳与呼吸。
赛科尔把手放上维鲁特的胸膛。维鲁特的目光融进赛科尔泛光的眼睛里,扫过他飘摇着月光的脸庞。按照通俗小说的描写,这注视足有一个世纪那么久。海潮起伏,音符雨点般坠在两人的心上。远方的咏叹随夜风飘来,吹熄最后一点温情的星火。两人的脑海都纷纷闪过那些画面,时光回溯,从他们相遇,相识、相知、相熟到相爱。再到现在。
维鲁特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
一柄印有克洛诺家族文章的匕首被推进赛科尔胸膛,即刻又被抽离,却又再次深深扎进影刺客单薄的胸膛。刀尖配合着音乐声在肋骨缝隙间游走着分离血肉,整个杀人过程维鲁特只用了三十秒,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,连贯流畅,奏乐般优美。
音乐戛然而止。
悲剧不会停止。
维鲁特不忘在赛科尔死后补上几刀,尽管他知道赛科尔不会死透。不知是平日理性的思考判断还是隐藏的暴虐心性操纵着维鲁特,维鲁特自己却也确实享受着杀戮所带来的快感。他直接用匕首割开了赛科尔的军装外套,露出影杀黑色的紧身夜行衣。一刀。两刀。三刀。直到夜行衣破烂不堪,翻出肉花。

接下来维鲁特在做什么你们应该就猜到了。毕竟赛科尔死不了嘛。
空荡房间血迹斑斑,有干透的也有没干透的,铁褐色与鲜红色错落有致。
余下的夜晚办公室有灯火亮起,时不时传来几声枪响。

维鲁特站在大门口的时候,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。他浑身血淋淋的,无数血珠从他银白的头发上滴垂下来,有些还滑落进他的衣领。此时几近癫狂的指挥官已经顾不得衣装的整洁了。好像有一种尘封了很久、在赛科尔死后愈发压抑的本能,现在像火山岩浆突破地表拼命奔涌。
熟悉的轻浮口吻在他耳边说: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死不了吗?为什么总是手无寸铁、毫无防备地留在那里,心甘情愿地等你来大开杀戮?我明明早死了那么久了,那么多年过去,你还是在欺骗自己,你还是不肯放过我。
维鲁特停下脚步。一只黑猫冲他低低地叫唤,荒唐得使人发笑。
他在等呢,等熟悉的乐声响起。

Fin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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占tag致歉。